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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的年轮

[ ] 作者:管祎 来源: 中国中学生作文大赛获奖作文 分享到:

我常常会在四月将暖的春风里想起一个人,她有着花白的头发、慈祥的眼睛。她年轻时是个美人儿,远近闻名。但如今,看到她衰老的容貌,我会对这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这一年一年变换的年轮,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和痛恨。



小时候,我过生日,有漂亮的裱花蛋糕。分蛋糕时,我顶着很甜的笑容,端着很甜的蛋糕,非常兴奋地小跑到她面前,特别激动地将蛋糕递给她,说:“外婆,这个真的很好吃,给你,你吃!”我当时大概只有四五岁,有着最天真的童心,我把蛋糕端给我最喜欢的人,而她却哭了。外婆哭得很大声,眼睛滚出大豆一样的眼泪,手像紧拽着一张纸一样箍着我。后来我才知道,她患有糖尿病,被剥夺了品尝甜味——这最幸福的味道的权利,几乎每天都在刚结束正餐后就要拧开药瓶,倒出一把花花绿绿的药丸,咀嚼,吞咽。

我是由外婆拉扯大的,对她有很深的感情。但有一天,外婆因糖尿病并发症,右腿被截肢。自此,外婆无法再照料我,因而我被接回至父母身边父母和我都怀着一种战战兢兢的心情,害怕在年轮变换中逐渐衰老的外婆会经受不起这样的打击。但岁月的年轮如此神秘,它的摩挲,不仅能让花枯萎,也能让花结出果子。

一个人在六十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倘若我到这样的年龄,我能像我的外婆那样坚强、柔韧吗?在许许多多的变故之下,仍可以享受烹饪时各种浓郁的香味;仍可以常在锅灶前像一个小孩一样,在大锅乱炖时,对空气里各种热乎甜软的菜香狠狠地吸上一口。小时候我不曾懂过,所以惶恐不安。怎样都未料到我以后岁月中关于她的色彩还是那么鲜明,我的生命里还是永远留着那样热乎的菜香,甚至令人更为着迷。它们有着外婆的气息,像是一罐子腻至凝结的油脂,而在这样的气息中,我再也不愿醒来。

你大概还是不太信的,我也不敢置信。但我的外婆,躺在病床上很多次,嚷疼的是她,笑着喝白粥看电视的也是她。也许这样一圈一圈的年轮里已经有太多太多的伤疤和很多很多难以置信的苦难,我们为此难过,为此沉默。但年轮的另一面,竟也让她得到一种宽容的心态,得到千千万万分秒流逝所累积的睿智。若没有年轮交替,没有经历世事,是不会体验到的。

生活是具有两面性的,我们却总是只看到事物狭小的一面,而忽略了另一面,且往往是那最重要的一面。就像这年轮,让我们只看到外婆身体的衰老,而忘记了一颗心在怎样的磨砺之下,会有怎样的坚韧顽强和宽容睿智。

但幸好,此时四月还在,阳光近乎灿烂到透明,我趴在漆着大红漆的圆桌上,闻着厨房里溢出的酱香,看着窗对面乐呵呵逗鸟的陈大爷,恍然想起有一次与外婆闲话。那本是一些平常话,如今看来,却极衬这四月暖阳——

“外婆,今儿天真好,阳光十分灿烂!”

“哎,是啊,暖人哪,心里总是暖暖的,人老咯……”

责编:周宏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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